2.

李东赫醒来时卧室里已经透进阳光，昨晚没人检查窗帘是否拉严实，他从来无法通过天色来判断时间。不知什么时候他朝右侧躺，身旁人的头正顶在自己胸口的位置，他和李帝努各自裹着一床被子，李帝努更是把自己包成了一个圆柱，此时正面向李东赫蜷缩着，他觉浅，任何小动静都会醒，李东赫就着姿势重新闭上眼睛打盹。

不知过去多久，李帝努的手机闹钟响起，男生在被窝里蠕动一会儿，起身的时候李东赫从床上撑起，客厅那边已经有人在吵闹，李帝努脑袋左侧的头发睡得乱糟糟，李东赫挪到他身后伸手帮忙理了理，他很听话地停止下床的动作，末了转头回来朝李东赫笑了笑，道声谢。

李东赫以对方几乎不可能察觉的速度迅速回神，拍拍对方的肩膀，说：“呀……你看你一大早就在麻烦我！”

后面几个字他故意说得甜腻，激得对方搓着手臂赶紧往卧室外走。他们一路拉扯到卫生间门口，罗渽民正好从里面出来，见两人的睡衣都歪歪扭扭，嫌弃地绕着走开，最后还是不忘提醒两人快点过去趁热吃早餐。

牛奶、麦片、鸡蛋、切片面包、芝士片，甚至还有一盘培根肉摆在桌上，看上去有些奢侈，罗渽民慢慢把几个食材叠在切片面包上大快朵颐起来，正在鼓捣麦片的李帝努的手机响起信息铃声，他立刻放下点开手机。

罗渽民咬下一口面包，问：“谁呀这么早就在和你发信息？”

李帝努头也不抬，回：“珍。”

下一秒提问的人差点被噎着，滑稽的样子被才坐下的黄仁俊看在眼里，问了句没事吧，他挥挥手。

“昨晚给你打电话的是她？”李东赫低头搅麦片，故作轻松地问着，队友们以微妙的眼神望向当事人，李帝努正好回完信息，嗯了一声。

“是不是吵到你了？”

“哦没关系，当时我没睡着。”

李帝努听罢喝下一口麦片，不自在的感觉在饭桌间的沉默中逐渐放大，似乎应该有所解释。

“不是复合，她昨晚情绪不好才通话了，刚刚只是在和我确认找我拿东西的时间。”

“拿东西？”

李帝努抬头撞见朴志晟小心翼翼关心的眼神，笑笑：“嗯，之前约会的时候落在我包里了，整理关系的话这些小东西得还给别人吧。”

语毕他迅速侧头看了一眼李东赫，正夸张地做着哦的口型点头，丝毫没有看他的意思，罗渽民叫他的名字，递来最后一颗水煮鸡蛋，李帝努接过，沉默着消灭掉最后的食物。

直到早上，李东赫才知道李帝努叫前女友“珍”，这不是女生名字里的任何一个字。他从公司练习舞蹈回到宿舍后心血来潮想去楼顶透气，走进电梯按下最高层的数字，在脑子里重新过一遍新舞蹈的动作，新曲demo的旋律已经在他脑中挥之不去，然而随着数字的上升又渐渐淡了，远了。

叮，门打开后李东赫钻进安全通道往上走一层，推开沉重的铁门，新鲜冰冷的空气立刻钻入他的身体里，精神已然恢复了些，他趴在栏杆上一动不动，日落的时间早就过去，现在天色是令人烦躁的灰蓝，所有的物体已经开始蒙上丝丝暗色。他由左及右远眺，在高楼间似乎看到了淡淡的月亮，正被乌云缠绕。

铁门再次被推开，李东赫立刻转身，罗渽民也上来了，穿着比自己还单薄的黑色卫衣，发现有风他便把兜帽立起。

“怎么想着上来了？”

“重温下我们在这里的美好回忆啊。”

罗渽民被他的回答逗笑，跟着趴在栏杆上，明知上次在这里的回忆并不愉快，李东赫竟然还能拿它来开玩笑，这的确是他的技能，没有必要的那种。

——留着也好，罗渽民在内心小小地转折了一下。

“真的很美好吗？”

“哦，只要想着我们渽民真诚的告白，我就觉得很温暖。”

——还是先掐死他好了，罗渽民立刻呀了一声，见李东赫皮笑肉不笑的侧脸立刻收回所有的恼怒，嘀咕着：“明明我是真心的。”

李东赫没有立刻回复什么，风吹来的时候世界只剩下这残酷无情的杂音，那轮淡淡的月亮已经彻底被高楼挡住，看不见了，不查看天气预报的话没人知道明天会如何。

“我知道啦，我知道。”李东赫伸直手臂，“下楼吧，可能外卖都到了。”

罗渽民下楼喜欢走安全通道，李东赫则喜欢选择电梯，然后再在宿舍那层的安全通道等着，借机嘲笑罗渽民的速度像个老人家，今天他没什么心思闹腾，沉默地跟在罗渽民身后。

每层楼道里只有一个小小的绿色灯箱亮着，时常也有坏掉的，李东赫倒也不担心，只要跟着前面的人走就好。空荡的楼道里只能听见罗渽民偶尔发出些小心之类的提示，原来他连那层有个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究竟是个怎样离谱的家伙啊。

还没来得及吐槽这个奇怪的朋友，他们已经回到宿舍的楼层，半边的门不知被谁推开，不远处李帝努接电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地传进来，斜进的三角橙色灯光铺在脏兮兮的墙上，靠门那条直线下的锐角出现了李帝努的影子。

“珍，稍等一下。

“谢谢你能来一趟，今天我这边在练习舞蹈……

“对外还没有公布，的确是新回归……”

李东赫不想再向前一步，更不想去承受因自己的闯入李帝努望过来的样子，会慌张吗，会怪罪吗，还是会平静地看着他。

李东赫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屋顶的那次争吵，罗渽民的怒火在李东赫眼里着实有些莫名，又让自己感到害怕，若是他能看见，其他人又何尝不会察觉。那天自己和李帝努打闹之后被罗渽民叫上楼顶，朋友挠挠头发看向他，表情里既是愤怒又是无奈。

“你们两个最近是怎么回事？”

“你在说什么啊？”

“呀，你们都要继续装傻吗？”

“你什么时候说话变得这么拐弯抹角了，神经病。”

他听见面前的人低声骂了句脏话，正想反击，罗渽民继续说道：“别在大家面前拉拉扯扯，你们现在的样子非常可笑。”

李东赫更加莫名其妙：“呀，这是什么胡话啊，关你什么事啊？”

“楷灿啊，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不是会直接说的吗？”

“哦，那我现在就要说，我讨厌你。”

“我也讨厌你们。”罗渽民丝毫不为所动，“讨厌到要是能揍你们两一顿就好了，李楷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理所应当？”

“什么理所应当？”

“你知道我在说你和谁吗？”

李东赫愣住，两人的对话从头到尾没有出现第三个人的名字，但他立刻就知道罗渽民在说什么，这句提问仿佛是在河里刺鱼，正中一枪，他不甘示弱，努力与面前人对视。

“我不需要你和李Jeno来辩解什么，但难道不应该互相靠近吗？”罗渽民抱臂冷静地望向李东赫，“你现在这个样子，仿佛要让李Jeno朝你走完一百步，脚尖对脚尖地这样靠近你，这难道不是你的理所当然吗？”

李东赫呼吸一滞，浑身前所未有地充满热腾的怒火，他朝罗渽民走进，抓起了对方的衣领。

“被我说中了？”

“有本事也当着Jeno的面说，觉得我好欺负吗？”

吱呀——有人推开铁门，第三个人本尊出现了。

“东赫，我正在找你。”

李帝努的声音一如往常冷静，甚至带着些天真又令人恼怒的无知，罗渽民不可忍耐地嘁过一声后，李帝努赶紧分开了两人，下意识先去拉住李东赫的手。

“回去吧。”

李东赫被带着走出几步，他数不清，在前面的人快要够到门的时候，他用前所未有的力气甩开了对方的手。

“你不用来找我。”

李帝努回头看他，微张着嘴有些诧异，随后他抿紧嘴唇垂下了眼。

“不要这样装可怜。

“我不需要。”

"Jeno已经走了。"

罗渽民冷静的声音将李东赫拉出回忆，李东赫稳住呼吸点头，然而身体已经不配合他的意志蹲在了楼梯间，他和罗渽民的影子也落在斑驳的水泥地上，模模糊糊，可他的大脑前所未有地清醒起来。

罗渽民说得不对，他们不是一百步，因为工作内容并不完全重合，他和李帝努、和梦队成员的世界已经是五百步、一千步的距离，他一厢情愿地朝李帝努招手，然而他无从计算对方能过来多少。可他知道，那次他的确甩开了朝自己走来的人，从此之后有什么变了，在哥哥们的谈话间他听到李帝努有了第一个对象，第二个对象，珍是第三个。

“还站得起来吗？”罗渽民低头问道，李东赫咬牙点点头，借着墙壁站起来，回到屋子里时黄仁俊主动招呼过两人，说经纪人哥哥今天特许送了炸鸡。

“楷灿啊？”

黄仁俊清澈的声音唤着，队友正同他站在玄关间什么也没说，伸手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耐心地一根一根扳开形成拳头的手指，虚弱卷曲的手指阴影下是四个深色的痕迹，穿插在代表着命运的掌心线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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