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灿 도망가자 (Run With Me)
其实这不是在分手后第一次相遇了,李帝努在心里一算,上次是一个月前,在商场,李东赫牵着心爱的侄女小葵在儿童区域玩耍。要说李帝努怎么会走到那里去,就是因为马上要办婚礼的好友买礼物,想着他们恋爱时期就有要孩子的想法,送几套小孩的衣服准没错,结果还被李东赫吐槽送得不合时机。
“还是去那边挑些成套的陶瓷碗盘送更合适吧,听说他们正好搬了新家。”
若要严格划分,结婚的女方海瑛才是李帝努的好朋友,男方是李帝努和李东赫交往后常约出来玩耍时才逐渐变熟的,李帝努思索片刻认同了李东赫的提议,小葵在儿童区和刚认识的朋友们打成一片,李东赫跑过去靠在小围墙外喊侄女的名字,嘱咐着好好待在里面,小舅很快就回来接人,侄女调皮地大声说道小舅和帝努哥哥去约会吧不用管我,李帝努听到了悄悄笑着在李东赫背后朝毫不知情的人挥手,他无法看到小舅的表情,他只能猜,李东赫或许觉得厌烦又不好发作吧。
挑礼物的过程很顺利,在李帝努看来又顺利过头,两人全程没有交谈过几句,李东赫径直走到陶瓷用具的区域看了看,面无表情指着一套蓝色花纹的碗盘说这个好,你朋友一定会喜欢的。
即使分手一年有余,李帝努还是从心底承认李东赫的眼光就是比自己好,他不假思索地点头,叫来店员帮忙结账包装。
像是完成了一桩任务,李东赫挠头,随意朝一个方向指了指,表示自己回去看着小葵了。
“东赫。”
“嗯?”
李帝努垂在身边的手局促地捏捏休闲裤又放开,搜刮着合适的对话:“你有买礼物吗?”
李东赫摇头:“她说我去就可以,到时候我打算提前去帮帮忙。”
李帝努的思绪回到现场,朋友在民宿包场举办的小型婚礼进行得很顺利,几分钟前因为想抢最后一块慕斯蛋糕而走到自助餐台跟前的他与李东赫再次相遇,都跑去拿餐刀的两只手碰在一起,抬头看清人脸时都尴尬地抽回手来,沉默不到片刻,李帝努先李东赫一步伸出手指了指蛋糕,示意对方拿去。
李东赫低声说着谢谢,小心翼翼地将歪歪扭扭又孤零零的一小块甜点移到自己的盘子里,银叉压下尖头,冻状奶油发出细小声音,他含住,清爽不甜腻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不禁眯起眼睛享受着入口即化的感觉。
在李东赫转头看自己之前, 李帝努也不禁眯着眼睛笑了笑。
“好吃吗?”
李东赫点点头,马上就想再叉下一小块蛋糕,曾经熟悉的回忆已经变得陌生,这突然截断了他的动作,没有什么理由去复原曾经的亲密,李帝努显然跟着感到了事情的突兀。
“你吃就好了。”
他着急说完这句话,李东赫低头安静地吃着蛋糕,李帝努紧张得忘记走开,只得局促地四处看看,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室外的庭院亮起串灯和花园灯,人们的交谈声越来越大,在喧闹人声里谁也不会注意到这小块区域里弥漫的安静,仿佛两个世界。
“最近……还好吗?”李东赫故作镇定地向他发问,李帝努的视线还在另外的地方,木讷地点头一言不发。
直到人群慢慢散去,两人跟着移步到室内的大客厅,新人夫妇很贴心地亲自准备了曲奇一类的甜点,还留在这里的几个人基本都是双方的亲朋好友,相比之前的吵杂当下清静不少,有人喝了些饮料便回卧房休息,新人夫妇从家里带来的碗盘散落四处,李东赫和李帝努留得最晚,帮着海瑛收拾好后放到迷你厨房的洗碗槽里。李帝努执意要帮他们清理,夫妇两拉扯着不让,李东赫笑得无奈,只好挡在两方中间张开双臂揽住夫妇的肩,装作一个拥抱哄着让人先回去休息,剩下这点小事留给他们来做完。
李帝努开始寻找洗碗工具,灯光有些暗,摸索很久才找到一块崭新的洗碗布和小半瓶洗洁剂。塑料瓶身有些发硬,看上去很久无人使用,黏浊的蓝色液体慢慢沿着瓶壁流到出口,他耐心地等,耳边不断响起碗盘刀叉碰撞的声音,回头时李东赫正从凹槽里取出所有东西分类整理,盘子一层一层叠好后再是两个重好的小碗,刀叉顺着一个方向放在圆盘上。
认真整理的人抬头时看见李帝努似乎在发呆,正想开玩笑问人怎么傻掉了,李帝努突然笑起来,或许是喝了些酒,此刻眼角发红,眯起的时候不太容易发现。
“东赫,其实不用这样的。”
他哑着声音说完转回头,挽起两臂的衣袖,伸手开始拿刀叉清洗,接着是碗,再是盘子,一件件放到沥水架上,最后洗一遍洗碗布,将洗碗槽边缘的水擦去。
李东赫站在旁边看着李帝努收拾,余光瞄到时针转向一点。
“很晚了。”
李帝努感到对方的手拉住自己腰间的衣服,他望向自己的样子带着困倦和疲惫。
“海瑛给你安排的房间是哪间?”
“2号,那个不知道原来是什么空间隔出来的单人房。”李东赫轻扯嘴角笑了笑,“你呢?”
“6号,四人间。”李帝努回道,曲起手臂抓过李东赫拉着自己衣服的手,”回去休息吧,你忙得太久了。”
李东赫低下头一言不发,盯着李帝努放开自己的手,垂在裤腿边,这才应了声。
2号房面积小,几乎只能放下一张桌子和床头柜,屋主在角落放了一盆绿植,李东赫躺在床上,深呼吸都像在叹气。忽然响起一阵很轻的敲门声,伴随着熟悉的李帝努的声音在门外叫着自己的名字,李东赫撑起身子,放低声音说可以直接开门,李帝努抱着背包,极力控制着自己不高兴的情绪,紧抿住嘴。
“6号房睡满人了。”
李东赫了然地点头,看看狭窄的单人床,拍了一下。
“不然和我挤一晚?”
同样劳累的男人很快同意,他们先后前去公用浴室洗漱,躺在床上的时候约摸两点半,四肢很沉重,意识却清醒得不得了。李帝努转头挤在身旁的人,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力道变成了侧身。
“别动,不挤的。”
李东赫说话时还闭着眼睛,李帝努一动脖子头立马从枕头边缘滑下去,随后乖乖地嗯了一声,他舍不得闭眼,看了一会儿李东赫后被看的人也睁开眼来侧过身面对他。
“以前我们经常去的那家面包店已经关张了。”
“嗯?我不知道。”
面前的人夸张地哦了一声,眼皮又往下搭。
“想来真的很久没去了,我很喜欢那里的三明治。”
李东赫断断续续地应着李帝努的话,对方没声的时候就睁开眼看看,即使在黑暗里他仍能感受到李帝努的视线,眼睛湿漉漉地发亮,紧接着微小的触感碰到他因乱动而散在脸边的头发。
“会痒吗?”
回忆像小窗外的灯光那样涌进来,李帝努问得语气是他们曾经一起度过无数夜晚里熟悉的温柔。在对方缩回手的瞬间李东赫猛地抓住,顾不得对方的僵硬,他将对方的手重新引回自己的脸上。
“痒。”
甜蜜嗓音拖长了一个音节,他在撒娇。李帝努半撑起身子,修长手指抚过他的侧脸,躺着的人闭上眼,于是他的嘴唇追去亲吻对方的额头、鼻梁、鼻尖,暖源离远一点,李东赫就要缠上来,碰到薄唇时才发觉李帝努身上尚留有酒味,他不甚在意地挑逗着,伸出舌头舔舔嘴唇,还有些甜,李帝努很快跟上节奏。
他们从来都是默契的,打闹、牵手、拥抱、结合,时常默许对方在自己身上作乱,李东赫咬李帝努的肩,很疼,后者只是默不作声地偏头蹭蹭他的小卷发,狭小空间里的空气变得热了,挠心的声音从嘴边溢出,浪潮一层一层铺打,撞上岩石时激起白色浪花,李东赫的身体软下去,李帝努稳稳接住他,牵引着人躺回床上。
李帝努还在咬他的耳朵,只要一叫自己的名字,李东赫便会耐心地应,仿佛他们还是亲密无间的情侣。想到这里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李帝努放下粘乎的磨蹭,手指一点点抹着他眼角窜出的水痕,李东赫哭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声音,安安静静地,到最后会钻进自己怀里,叹气的热息会穿透胸膛。
清理后两人靠着睡着了,李东赫在两小时后先醒来,他右臂发麻,翻了个身,李帝努在背后也稍稍动了动,换成几近趴着睡的姿势,李东赫从床上下来蹲着,见李帝努的手还在薄被外面,他伸手去轻按上他的食指,接着轻揉指腹。
不知道又过了几分钟,李东赫站起来,穿了件外套走出房间。
新娘海瑛也在客厅,坐在靠窗的沙发里,两人招过手后李东赫坐下。
“没睡着?”
“睡了一会儿就醒了。”
“我也是,你没事吧?”
“没事。”海瑛冲他笑了笑,目光移回窗外,“办了一场仪式,还是觉得不真实。”
“以后就会感觉得到了。”李东赫理了理衣角,“会有人一直在你身边,不管你喜欢了还是厌倦了都会在。”
“听上去让人不安。”海瑛装作思考似地托起下巴,“东赫你好像很有经验,是因为……”
“别挖苦我了。”
李东赫接着嘀咕了句什么,海瑛没听清,不知为何,她模模糊糊地能猜到那句话。
“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感觉?”
李东赫转头,卷卷刘海扫着沉静的眼睛,他沉默片刻,还是开口了。
“我和他起争执最多的地方,是厨房。我们同居的时候,明明他很多次都能赶回家吃饭,却和我说在外面凑合吃过,我们经常为这个吵架,最后我想出了一套报复他的办法。”
“是什么?”
“不管他回不回来吃饭,都让他洗碗。”李东赫回答时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我会把所有的锅碗瓢盆弄得乱七八糟,稍稍干净的碗会放在占满油的碗里,筷子一只放在锅里,一只扔在所有碗盘的下面,他最讨厌这样的无序。”
“……我能想象他要疯了的样子。”
始作俑者跟着笑笑,脱下鞋子,双腿曲进沙发,下巴撑在膝盖上,可怜巴巴地吸吸鼻子,双眼似乎没有在某处聚焦,思绪随着屋内的灰尘飘回过去的一桩桩争吵。
“你这么一讲,以前我和帝努还是同事的时候,我下班之后都被他问过要不要一起在公司食堂吃晚饭来着。”海瑛双手交握,似乎有些犹豫是否应该说出来,“他总说……”
李东赫无意识地撅着嘴巴,随意嗯嗯两声,似乎在等海瑛说出后续。
“‘做饭太辛苦,赶不上饭点的话,不想让家里的人等着’……之类的话。”
婚礼的次日清晨天气并不太好,天蒙蒙亮的时候外面刮起一阵风,玻璃窗摇晃出吱呀的声音。
“啊,是这样啊。”
李东赫喃喃道,眼睛又要发酸了,他赶紧埋下头去。不料走廊里传来一阵声响,李帝努拿着手机走出小屋,外面早就站着一个带着棒球帽的陌生男人,他的视线似乎短暂地停留在屋内的人,不顾李帝努再说什么,他一拳挥上,被揍的人跟着侧弯过腰。
室内的两人见状紧张地站起来,李东赫更是激动地冲出门外,几个大跨步赶到李帝努身边,棒球帽男人看了他一眼,发出怪异的冷笑,摇着头转身离开。
“你……”气不过的李东赫正要上前理论,被李帝努拦住了。
“他生气也是应该的。”
“你在说什么?”
李东赫问出话的瞬间明白了李帝努的意思,一阵凉意浇透了他,复杂情绪随之而来,若说对于过去的悔意有增无减,现在的懊恼更多。
他已经错过太多了。
“我去和他说清楚。”
“没关系。”嘴角还在发疼,李帝努低下头红了眼睛,“让他误会吧。”
拉住李东赫的手滑到手掌,颤抖着握紧,有时不一起吃饭也好,争吵也好,不好好收拾碗筷也无妨,想要永无天日地拥抱,想要甜甜蜜蜜地接吻,想要认真地、重新在一起——这样的念头日复一日,不计后果地愈发浓烈。
不顾李东赫有什么反应,他自暴自弃地带着哭腔,再次低喃。
“就让他这样想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