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李东赫带着两个小孩到黄仁俊家做客的时候，黄仁俊正在维护自己的机器人。作为SM公司的技术开发人员，黄仁俊负责研发阶段的设计和制作，自己家里这位机器人，是他们未投入量产的初代系列。那时公司从安保方向转为开发面向女性市场的人形AI，挑战不小，公司斥资请来了设计人员，黄仁俊正是其中之一。

可惜那时经验不足，身体骨骼的设计与电池供电尚存问题，没能让初代投入生产。组长文泰一沉着脸宣布初代废弃并实行销毁时，黄仁俊毫不犹豫地冲出询问可否申请自己留下，文泰一听罢，望着旁边已经制作完毕的孤零零的机器人，点头道帮忙争取。两天后上级传达了同意的结果，小组内的人员都很开心，围着机器人叽叽喳喳地讨论名字。黄仁俊收拾着需要照顾机器人的工具，满不在乎地说了句：“你们那个平常弄着玩的名字生成程序拿出来用用呗。”

“这都要成你的孩子了，起名字可不能这么随便吧。”

不顾同事的吐槽，黄仁俊点开办公桌的电脑，把小程序掉出来，勾选“三个字”后点下生成键，几秒间屏幕跳出来个名字，同事们围过来看，黄仁俊抽出笔和纸记下。

“罗渽民，Na Jaemin。”黄仁俊一笔一画地写，笑了，“你们这程序不错啊，这名字很好听，我刚刚忘了勾单字姓，要来个什么上官帅这种名字那可怎么办。”

“……再来一次不就行了？”

“诶不行，第一次出来的比较有意义啊。”黄仁俊收好工具，走过去将名为罗渽民的机器人后脖处的按钮打开，他眼皮慢慢撑开露出浅蓝色的眼珠子，连带黄仁俊在内的人员都很兴奋，面前他们的“孩子”转了转脑袋，文泰一捧着咖啡杯进来了，正想加入围观人群，就听见冰冷的声音响起来。

“看着我干什么，别挡我的道，滚开，碍事的女人。”

文泰一一口咖啡喷在同事的白褂子上。

当熟悉的低沉声音再度响起时，黄仁俊转头看见小孩分明有些害怕，站在一旁的李东赫被突如其来的霸道总裁气场震惊。黄仁俊冲过来摸摸罗渽民后脑勺连着脖子处的按钮，调到normal以后机器人露出友好的微笑，朝小朋友打起招呼。

“你好，我叫罗渽民。”

李东赫瞪着眼睛跟着走到罗渽民身后，开关上面有三档按钮，分别印着“cold””normal””warm”字样。

“这……你们这是研发的吹风机还是机器人啊？”李东赫推推黄仁俊的肩膀，开发人员不高兴地抬脚踢了一下李东赫。

“我们组长的恶趣味，不关我的事。”

“那warm是什么样啊？”李东赫一边问一边按下按钮。

“别！”

已经来不及阻止，机器人忽然向小朋友露出甜腻的微笑，眨巴眨巴眼睛，张开双臂随机将其中叫朴志晟的小孩揽入怀中。

“我爱你。”

李东赫上前想拉开两个人，发现根本比不过机器人的力气：“……我错了，仁俊你快调回去吧。”

黄仁俊调回normal的时候罗渽民松开了朴志晟，15岁的小孩吓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过了几秒眼泪忽然啪嗒啪嗒地掉。罗渽民见着了歪着头，想要伸出手却被黄仁俊按下。

“别哭哦。”不知道情况的机器人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小孩。朴志晟却放开了哭声，旁边的钟辰乐安静地拍着小伙伴的背。

“我还是想办法把这个调档封住算了。”黄仁俊一边给小孩倒果汁一边感慨。

“别啊，其实还蛮有趣的，就是有点吓人。”

“放普通模式挺好的。”黄仁俊发现罗渽民在看他，走过去摸摸他细软的黑色头发，机器人露出满意的微笑。

“你不是说他关节还有问题吗？平常会不会不方便？”

“渽民又不是那些有钱人家的仆人，他不需要做体力活，没事。”

“你看你这么弱不经风的，真怕哪天就遇到坏人给拐卖了，机器人不是应该保护主人嘛？”

黄仁俊摸李东赫的脸颊：“儿子这么担心我，爸爸领情了啊。”

“别闹。”李东赫拍开好友的手，皱着眉头抱怨，“我煞费苦心给你介绍好几个对象你都不要，你还真准备孤家寡人过一辈子啊？”

“李东赫你咒我呢！”黄仁俊装作要打人的样子，“我这不是有渽民吗！”

“这人还需要你扛个电脑随时调试，算啥啊！”

被戳到痛处的黄仁俊撇下嘴，手稳住吸管咕嘟咕嘟地喝下饮料，抬眼时看见罗渽民坐在一旁垂着眼帘，露出些受伤的表情。

“渽民……渽民挺好的。”

2.

只要有空闲时间，黄仁俊就喜欢拉着罗渽民出去散步，他们公寓周围有几处绿化很好的公园。作为给机器人的小游戏，黄仁俊借着走路锻炼身体的口号让罗渽民一边陪着他一边凭借自己的系统制作出公园的地图，最后罗渽民交出的图纸上有几处连公园都没有标注的小路，黄仁俊看了很是得意，对着罗渽民又跳又抱，拉着主人的手臂，让他小心一点。

“我们的小聪明要不要挑战一下CT区的小巷啊？那里很复杂的哦！”

罗渽民凑过去伸长些脖子去抵住自家主人的额头，蹭一蹭，黄仁俊嘿嘿笑着皱起鼻子，金丝眼镜跟着向上动了一下，机器人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给黄仁俊一个明亮的微笑。

“好。”

择日不如撞日，说走就走，罗渽民调出导航拉着黄仁俊向CT出发，那里是城市最热闹的区域，罗渽民在等黄仁俊吃饭时从背包里拿出移动电池给自己充电，他知道自己的蓄电问题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所以总是拿着黄仁俊用旧的背包装着电池备用。

同样还有他四肢的设计，他从开发组的日志里了解到SM公司对机器人的材料要求十分严苛，军用AI的原料根本不能投在人形AI开发里，在研制自己的时候进口的材料不算最好，导致自己的活动关节都有小毛病，需要定期的人工维护，黄仁俊在领回他的初期没少熬夜学习后期维修知识，在系统算法下他得出了“主人很辛苦，我要少活动”的结论。

偏偏他家主人又很爱把他拉出来走动，这让罗渽民十分苦恼，但看到主人见着阳光放松的样子和可爱的笑脸，他又觉得这或许是件好事。

“诶，刚刚走过去的两个小孩是不是志晟和辰乐？”黄仁俊付完账之后指着不远处的小路，“两未成年跑这里乱晃什么呢？”

罗渽民没能捕捉不到画面，询问：“要不要过去看看？”

“走。”黄仁俊拉过他的手握住，罗渽民低头轻轻勾起嘴角，两人跟着过去后没多久就看见朴志晟和钟辰乐被几个男人半包围，钟辰乐一只手臂正被人拉着。

“辰乐！”黄仁俊顿时感觉事情不对劲，也顾不得那么多，撒开罗渽民的手跑过去，他将两个孩子拉至身后，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小屁孩搅了别人的好事，是该受点惩罚吧？”面前的大胡子拿起身边人的铁棍，敲着水泥地面，黄仁俊感到身后捏着自己衣服的小孩手又紧了紧，他退后一步几个人就上前一步。忽然不知从哪方传来警笛声，对方收住脚步，罗渽民从一旁蹿出抢过最旁边的人的棍子，利落地打过对方膝盖，手上有了武器便轻松一些。几个人见面前似乎是个武力值还不错的人，加上越来越响亮的警笛声，他们选择了逃跑。

年轻的白发警官赶到现场，钟辰乐已经昏了过去，黄仁俊正想扶小朋友却被罗渽民制止，机器人轻松地将小孩抱起，警官一边向他们靠近一边用耳机联系救护人员。

“终于见面了。”

罗渽民笑笑，在黄仁俊疑惑地眼神下白发警官转向他，伸出手：“我是你的机器人罗渽民的网友，李帝努。”

黄仁俊：……

3.

看着朴志晟被李东赫安全接走后，黄仁俊和罗渽民打车回了家。罗渽民见黄仁俊一路上沉默着一言不发，加之人脸识别系统的判断，罗渽民明白黄仁俊在生气，尽管自己拥有十分厉害的科技，但他还是无法得知黄仁俊在为什么事生气。

家门刚锁上，黄仁俊用生硬语气质问罗渽民：“什么时候交的网友？”

罗渽民如是回答：“我们在健身论坛上认识的，已经快半年了。”

黄仁俊觉得太阳穴开始疯狂跳动：“为什么是健身论坛？帝努需要健身我能理解，你瞎凑什么热闹？”

“仁俊认识李警官吗？”

“不认识。”

“人类只会对亲近的人叫名字。”罗渽民警觉起来，上前一步，“仁俊是喜欢上李警官了？”

黄仁俊靠在墙上觉得莫名其妙：“不是啊，李东赫和我说那是他发小，我觉得大概没必要太拘谨才叫他的名字，而且我还经得他本人同意了。”

两人间的气氛好像迅速降到冰点，罗渽民也没再说话，黄仁俊双手环臂，继续追问：“所以为什么会想着去交网友？”

罗渽民乖乖地将双手垂在腿侧，稍低了些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没有很多朋友，作为智能机器人也应该像人类一样交很多朋友，有助于认知世界，这样仁俊也不会再多担心我了。”

“我没有……”

“还有，仁俊，今天的情况很危险，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那样的情形首选应该是报警，等待专业人士来救助。”

面前的智能机器人罕见地对主人进行教育，黄仁俊愣过几秒后反驳：“辰乐当时手臂都被他们扭脱臼了，一群成人能对小孩做出这种事，你觉得我会见死不救吗？”

罗渽民没说话，黄仁俊补充道：“渽民，还记得最开始我怎么教你的吗？”

“要做一个勇敢正直的人。”

“没错，所以你一定要记住，即使受点伤也没关系，一定要帮助别人，明白了吗？”

“仁俊。”罗渽民念着主人的名字，再上前一步，忽然抱住面前的人，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抱他，可今天罗渽民觉得自己很奇怪，似乎是罕见地出现了自己的想法。

“SM公司已经投入生产很多代机器人了，不管哪一个都比我完美。”

黄仁俊在他怀里摇头，忽然听见罗渽民体内的程序在哗啦哗啦地处理数据，他正想挣脱怀抱查看情况，面前的机器人却没给他机会。

“我……我在……害怕。”罗渽民吃力地拼凑出自己的心情，“我没有能力……保护好仁俊，该……怎么办呢？”

说完机器人的最后一格电耗尽，原本不容挣脱的怀抱松开，黄仁俊看着罗渽民缓缓闭上的眼睛，今天因误闯的案件而愤怒的心全部泄了气。他从李帝努口中得知朴志晟和钟辰乐在几天前误打误撞一桩未上报的私卖机器人案件，里面还有未成年模样的机器人，两个正义心爆棚的小朋友便开始擅自追踪起中间的人员，可想而知他们露尽马脚，反被对方的人监控。

当今人类与机器人混居的时代，人类对于机器人的态度各不相同，黄仁俊曾和李东赫说，哪里有人类哪里就会有交易，更何况当下能进行量产的机器人并没有“人权”问题，当做物品贩卖是常有之事。把罗渽民接回家的时候，黄仁俊便明白作为开发人员更加明白自己的态度，哪怕不是自己创造出来的机器人，他也抱着尊重的态度对待他们。

李东赫曾笑他太善良：“机器人机器人，有些人类只取前面两字，仁俊你只看得到后面一个字。”

黄仁俊把这句话当成夸奖收下并从未改变过想法，他看着安静充电的罗渽民，摸上他的黑发，轻轻在对方额头上落下一个亲吻，这是罗渽民心智还在学习期时黄仁俊与他约定的动作——晚安，该睡觉了。

4.

那一夜作为人形AI的罗渽民由于电池耗尽未能与黄仁俊交谈到底，不知为何之后的几周里两人心照不宣地开始各忙各的事。黄仁俊因公司的新项目不分昼夜地在办公室思索着设计稿，罗渽民见状则趁主人不在家时出去继续进行绘制小巷地图的约定。

夏日里终于迎来了梅雨季，黄仁俊抬头望向窗外的时候便是电闪雷鸣。文泰一自己都不知道多少次走来向工作狂手下唠叨着回家休息，黄仁俊终于答应下来，在收拾衣物的时候黄仁俊发现移动端侧边的小灯一直在闪，他点开界面，发现罗渽民的定位信号在1小时前消失了。

文泰一见黄仁俊沉下的脸色，觉得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渽民的信号没了，1小时前还在CT区……不知道是电池故障还是发生了什么。”外面一道闪电劈下，黄仁俊觉得心慌，“我出去找找吧，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我会联系哥。”

“好。”

室外的空气闷热，黄仁俊走了一会儿便淌着汗水，他按照最后的来到CT区，摆着摊位的老板们陆续收拾着东西，他问过几个人未果，强迫自己冷静后站到某家小店的屋檐下摆弄起定位系统，他想试试能否有其他办法更精确定位到罗渽民最后的位置。无意抬头的瞬间看见了那天拦着朴志晟和钟辰乐不走的大胡子从自己面前走过去。

黄仁俊来不及思考，立刻上前跟着，大胡子走得有些快，在拐进某条小路后没了踪影，黄仁俊跑过去后两头钻出些人来，他定睛一看，里面有几个那天的人。

“你和那个机器人是一伙儿的？”面前叼着烟的人问道，“逮不着他，逮着你了倒也不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黄仁俊摇摇头，“那家伙在哪儿？”

“大概是逃跑了吧，机器人不是都有一套合理算法吗？打不过就先逃，天经地义嘛。”男人歪嘴笑了，长期抽烟的牙齿泛黄，“我这些手下还以为是什么新型号来着，原来是SM家的花瓶系列，几下就被我们的人打破了腿上的皮，简直不如军产系列嘛。”

“你对人工智能型号还挺了解，看来是做贩卖生意的？”男人耸耸肩。黄仁俊将口袋里的装置捏紧，继续说：“要知道私下卖人工智能产品就是重罪，如果是人形……现在我们的市长正在加强这方面的罪刑吧？”

“你还真是……”男人不耐烦地丢下烟头对准黄仁俊就是一拳，被打的人勉强站稳，身旁的手下纷纷嗤笑起来。

“看你长得小个，骨头还挺硬的。”男人拿过棍子刚要砸下，人群里忽然有人发出惨叫，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一看，半边腿已经露出合成材料的罗渽民使力打断了他一个属下的手臂，他见了开始大笑起来。

“花瓶回来啦？果然是被强制灌输过‘保护主人’的狗，明明撑不了多久还跑回来，不打算遵从系统的合理算法吗？”

“废话可真多。”罗渽民越过那人的肩膀与黄仁俊对视一眼，两人立刻开始搏斗。雨滴砸下得越来越密，俨然要形成雨帘，长期工作的黄仁俊视力退化得厉害，在如此雨势里几乎要看不清人影，身后窜出的人拿棍子砸中他的后脑勺，他跪倒在地，身后的人又是一棍，黄仁俊彻底扑进小水滩里。

“仁俊！”罗渽民分神的瞬间被男人抓回优势，揍一拳后他两步踉跄被属下擒住手臂，他们拉扯到黄仁俊面前，趴在地上的人吃力地睁开眼。

“渽民……”

“虽然拿你们赚钱，老大也天天说要保护好商品，老子早就看不惯你们这种人形款的，结果这下还来个碍事收集证据的。”男人脱下上衣，从裤袋里拿出拳刺套上四指上，“今天正好，逮着你这个花瓶出出气呗。”

一声闷响过后，黄仁俊倒吸一口凉气，他看见罗渽民的左脸已经绽出合成材料的框架。

“哈哈哈哈，老大送的新拳刺果然好使，一拳就‘皮开肉绽’了！”

几个人跟着大笑，男人转头看黄仁俊，蹲下揪住他的头发拽起来：“不知道在人类脸上会是怎么样啊？哟，这么仔细一看，这人脸蛋还挺不错的，要不要试着破坏一下？”

“不行！”罗渽民用力挣扎未果，半边人脸淌过雨水，眼睛红红的，“你把他放了，我这边的证据随你怎么处置。”

“谁他妈……”男人没有说完话，忽然被闯入的红裙子女人飞踢一脚与地面亲密接触，大雨里视线受限，属下们一秒松动罗渽民顺利挣脱桎梏，脚上已经使不了力，他立刻扑在黄仁俊身上不动，后方过来打人也没有放开。

“罗渽民你再撑会儿，他们马上就来！”

有熟人的声音，黄仁俊感到上方不断传来的声音，有敲打的声音，有划开的声音，他没有力气挣开罗渽民的怀抱，每响一遍他的心便沉重一分，最后积得满档，眼泪涌出融进了雨水里。黄仁俊体力不支加上情绪过激，几乎又快闭上眼睛，失去意识前他听见耳边传来罗渽民平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安抚着自己。

“仁俊……会没事的。”

“别害怕。”

5.

黄仁俊再醒过来时已经躺在医院的看护病房里，旁边坐着浑身湿漉漉的红裙战友，脱下假长发的瞬间他睁大了眼睛，原来是李东赫。

“醒啦？泰一哥联系我说你和罗渽民可能出事了，我通知了李帝努，他家中本老大和昀昀哥出马赶来支援，把那帮人都逮捕了。”

“渽民呢？”

“送回SM公司了，你的同事正在帮忙修复呢，他们拿走了你的电脑看资料。”

“……好。”

“我才教训完志晟和辰乐别看柯南了，那什么少年侦探团哪有这么容易，结果你们两成年的也搞事。”

黄仁俊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嘴角还在发疼：“你这身打扮怎么回事？看来没少出去干架吧，你确定没人找你麻烦吗？”

李东赫手指天花板，嘚瑟地说：“上头有人，现在大家还是得拼爹。”

黄仁俊听着不禁翻白眼，李东赫笑着打他一下，身后病房门推开走进了臭着脸的白发警官李帝努。

“李东赫你给我出来，做笔录去。”

几日后经过观察，黄仁俊得到了出院许可，文泰一发来短信表示恭喜并且希望他已经和罗渽民和好，黄仁俊回了几个问号，文泰一很快又回复。

“两天前他就修好了，已经去医院了啊，你没见到他？”

黄仁俊丢下终端急忙跑出病房，发现罗渽民两手放在腿上在走廊的板凳上正襟危坐，听到响动立刻转头，发现是自家主人后睁大了眼睛，但又犹豫着没动，黄仁俊被他气得不轻，转身就往医院外走。

罗渽民忍不住站起来跟在后面，一声一声地唤黄仁俊的名字，被叫的人沉下脸走到小花园的树荫里站定。罗渽民见他双拳紧握，几乎绷出了青筋。

“能康复真是太好了啊仁俊，我也已经恢复了。”

黄仁俊没吭声，罗渽民鼓起勇气绕到他跟前，见眼前的人红着鼻子，又担心起来：“仁俊不愿意见着我吗？”

主人还是没有回答，罗渽民干脆一股脑单向倾诉起来：“前几天见不到你，我这里……”他指着自己的左边胸膛，“好像很空又很沉，我问泰一哥哥这是不是病，泰一哥哥说不是，这是一种人类的感觉，叫伤心，叫难过。可是我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后来才反应过来，我真的好几天都没见到你，也不知道你伤得怎么样，是不是很疼。”

黄仁俊听不下去了，开口就有些委屈：“轻微脑震荡，你说难受不难受？”

罗渽民迅速在系统里搜出脑震荡的症状，点点头：“难受。”

“你也真是，去给李帝努当什么线人啊？”

“仁俊说过啊，要做一个正直勇敢的人，所以我觉得帮李警官查非法贩卖人形AI是正确的事，会成为一个正义的人。”

黄仁俊抬头瞪着面前的机器人，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下：“你怎么这么死脑筋，谁让你去做热心群众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修复不好我……”

罗渽民咧嘴笑了：“仁俊，这样是叫担心吗？像之前我觉得你会有危险一样，是叫担心吗？”

黄仁俊被自家AI噎得半响说不出话，干脆低头靠上对方的肩膀自暴自弃：“烦死人了，是，是叫担心，我担心你。”

罗渽民干脆环住哭泣的主人，用脸颊蹭过黄仁俊毛茸茸的脑袋：“泰一哥哥从你的电脑里翻到一个记事本，里面全是我哦。”

“嗯……”

“喜欢小动物，最喜欢狗狗，穿桃红色的外套很好看，笑起来也很好看……”罗渽民得意地背诵起记事本里零碎的话。

“打住打住，别说了……”

“领回家的日子是8月13日，好像喜欢做菜，应该买点菜谱送给他……”

黄仁俊抬手捂住罗渽民的嘴：“都让你别背了，你当诗朗诵啊？”

“仁俊真的写了好多好多，我这里又开始觉得轻飘飘的，电流嗞嗞嗞地响，泰一哥哥说这叫开心，我很开心，仁俊。”罗渽民的嘴唇不断擦过黄仁俊手心的皮肤，他撤下手盯着罗渽民看，蓝色的眼睛亮着光，是真的很高兴，他闭眼凑上去亲吻罗渽民的嘴唇，蜻蜓点水般，他睁开眼，又有几滴泪水流下。

罗渽民伸手抹开：“我看过很多电影，这样亲亲是喜欢的意思是吗？”

“……”

“仁俊嘴唇好软，可以再来一次吗？”

“……罗渽民你是不是被谁塞了奇怪的东西？”黄仁俊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趴在罗渽民肩头检查起调档开关，是停留在normal上的。

“泰一哥哥送我了一个文件，名字叫《向黄仁俊表白的正确方式》。”

黄仁俊一点都不想哭了：“……写了什么。”

罗渽民得意地扬扬下巴：“很简单，我都学会了！”

说完他学着主人凑上去亲了一口：“平时要听主人的话。但罗渽民也要对自己有信心，面对黄仁俊一定要甩直球，砸晕就好。”

“……”

“我还查了很多资料了解什么叫直球，人类的语言好难学，连直球都有很多种意思。”

黄仁俊被他逗笑了，眯着眼睛的样子像只狐狸，罗渽民趁机将他眼角的泪滴抹干净，再次将主人抱入怀中。

“我爱你。”

7.

黄仁俊之所以坚持把罗渽民调在normal档，是希望他能做个自由的AI。

并非故意贬低文泰一的趣味设计，但无论是霸道总裁还是暖心男友，都是程序控制下发出的动作，而normal档是最能让罗渽民以自然的状态学习如何与他人相处，届时无论他培养出什么爱好，爱上了什么人，都是由他自己的“心”做出的选择。

前提是，他要灌输给罗渽民最基本的品质，让他明白，即使是劣势很多的初代AI，只要懂得保护他人，就能变得强大。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如今的罗渽民，爱上的人就是黄仁俊。

而迟钝的黄仁俊也是这次事情之后才发现，或许在领回罗渽民的那天开始，他就已经在倾尽自己的爱陪伴与罗渽民成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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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