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俊 跳跃火堆
顺着一条人行道望去,昏暗橙色的灯光快要被锈色的天空染红了,撒在老旧的干燥的水泥地面上,两双球鞋对上尖,几秒内甚至靠得更拢了,辛苦啦,恋人间低声絮语,用额头蹭了蹭对方的。
周宁顺势亲黄仁俊的嘴,笑嘻嘻地扳过男朋友的肩膀嘱咐道好好去玩不用管自己,黄仁俊笑着扭过身子朝他挥手,目送人上了出租车。
当黄仁俊走回餐厅时,外面围着些看热闹的人,他伸长脖子往里看,发现是自己所在的那桌有人打了起来,他赶紧挤过人群往里面跑,玻璃杯砸在墙上发出尖锐声响,翻过帘子才看清扭打起来的人是李东赫和罗渽民,好不容易被拉开两人还在恶狠狠地盯着对方。
“仁俊……”身边的同学悄悄喊着他的名字,罗渽民先转头看他,右嘴角已经被李东赫打出伤口,脸颊露着深深浅浅的淤青,黄仁俊还未开口,罗渽民率先撤走视线,甩开了同学劝架的手,拿起外套离开。
李东赫在他背后又吐了口口水,带着血,脸上的伤也好不到哪里去,仍旧吊儿郎当地,黄仁俊上前拍了拍他的背,小心翼翼地问发生了什么,好友瞬间沉默,看了看他,张口想说什么又不说,平日的伶牙俐齿到现在这个局面都没用了,最后只憋出了一句话。
“罗渽民那小子,太不识相了。”
“……啊?”
黄仁俊听了喉咙发紧,好在随着罗渽民的离开,李东赫很快恢复冷静帮着收拾残局,手去碰玻璃渣的时候被好友拉开,店员忙找来扫帚收拾地面。眼看到了打烊时间,黄仁俊拉着有些醉醺醺的李东赫出门,迎面而来的冰冷空气将一团浆糊的脑袋冲得清醒了些,他帮忙拦下出租车,把还在嘀嘀咕咕的李东赫扔进后排座位后向师傅说好地址,灰白色废气从车后散开,黄仁俊后退到街沿站好发呆,直到视线里连红色刹车尾灯都看不见时才反应过来要离开。
因为酒精的缘故黄仁俊的手还在发热,揣进衣服兜里都难受,摸到手机无聊地翻信息,周宁20分钟前发短信汇报已经到了老板的酒席现场,他草草回复了一个可爱表情包,聊天app主界面再往下滑一点的地方并没有新对话,可他的手指在罗渽民那栏停住了。
记忆很清晰,他们的对话停留在20小时前,罗渽民问他是不是要去聚会,黄仁俊先没有回答,而是问他会不会去,将问题抛给了对面的人。
“聚会里我认识的人好像不太多,仁俊要去我才去。”
罗渽民的回答很直接,黄仁俊握着手机的大拇指在外壳边缘摩挲几秒,心跳加快,在键盘上敲“我会去”,点击了发送。
唰——一辆放着重低音音乐的跑车飞驰而过,黄仁俊眨眨眼,点开对话框。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罗渽民就回复他伤口还有点疼,黄仁俊失笑,明明只是问句没事吗,好像把人都问憋屈了。
李东赫这次下手很重,罗渽民接道,黄仁俊没心没肺地发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问看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们打过很多次架。
“他应该是很多次都想揍我吧,今天终于找到机会了。”
“为什么?”
在十字路口刚好亮起人行道的路灯,寥寥无几的轿车停下,对话界面闪着对方正在输入,一会儿又消失了,黄仁俊走得很慢,慢慢地等,到了绿灯路口停下。
“你。”
几分钟的纠结后罗渽民只敲出了一个字,黄仁俊看着这一个字出现在自己屏幕几秒又被撤回,他点到语音通话。
“你在哪里?”不容罗渽民先说什么,黄仁俊直接发问。
“不疼了。”
“你在哪里?”抬头的时候汽车已经驶过没了影子,黄仁俊呼出一口气来,“想见你。”
“到我家的那条巷子入口,小卖部关门了,我在外面坐着……”
黄仁俊挂掉电话奔跑过街,他记得罗渽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不知他一个人在那里闷了多久,途中他路过24小时便利店,买了些医用物品,提着塑料袋接着跑。
罗渽民就坐在熄了灯的小卖部外的长凳上,双手老老实实地揣进口袋里,听见脚步声和塑料袋摩擦出来的声音就立刻转了头看他,露出与往常一样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
“来了啊。”
黄仁俊喘着气几步走过来坐到罗渽民身边,沉默地拿出医用碘酒和棉签,抬头看了看对方的脸,将破皮的地方一一点过,痛的时候罗渽民也没吭声,脸上肌肉活动出卖了他,黄仁俊只能更加小心翼翼。最后处理到手,黄仁俊合住他的掌心抬起,笑着说手变得好丑,又开始擦碘酒,罗渽民一点也不在意伤口,就盯着人看,黄仁俊和他一有眼神交汇就移开,低头的时候脸颊鼓鼓的,像是引人去咬一口。
不知道对方心里活动的黄仁俊去撕开创可贴纸盒,倒出全是花花绿绿卡通图案的创可贴,他干巴巴地笑,怪自己没注意包装。
“你挑个喜欢点的?”黄仁俊指了指自己大腿上铺开的大大小小的创可贴,罗渽民看过去,好多花纹都是一言难尽的审美,还能看的紫色方格图案被压在下面一点,罗渽民努努嘴,说要那个。
“你帮我贴吧,我疼。”
他和黄仁俊说话的时候总在撒娇,想尽办法让他帮帮自己,这次也不例外,黄仁俊乖乖低头撕开贴纸,不知哪里来的风正把他腿上的创可贴刮走,黄仁俊站起来想去捡,被罗渽民一把拉回来,正好坐到自己的大腿上。
“别走,很冷。”
因为现在的姿势黄仁俊的手不自觉搭在了罗渽民的肩上,连带着创可贴的一边也粘在了肩背,可现在两人顾不上这些,呼吸交缠在一起,鼻尖快要对上鼻尖,黄仁俊抿着嘴唇,罗渽民都看在眼里。
只要自己再暗示一点,是不是就能得到一个吻,罗渽民迷迷糊糊地这样想着,老实闭上了眼睛。
宣告审判结果,不到几秒他的嘴唇被上方的人含住,接下来脖子也被对方的手轻轻环着,在只有两人可听见的范围内,轻吻的最后有啾的一声,他们睁开眼,黄仁俊问他还冷不冷,罗渽民的嘴角扬起,像个乖乖小孩,回答还冷。
深夜的薄云背后藏着无数星星落不下,罗渽民却迎来了更多更多的吻。
回到小房间的门口时谁都已按捺不住,拿钥匙都是件困难事,黄仁俊哼哼唧唧地说进屋,罗渽民把他压在门上,哑着嗓子问问题。
“有和男朋友在这里做过吗?”
黄仁俊咬着嘴唇点头,罗渽民无所谓地笑了笑,继续吻他的耳垂,急促呼吸就落在耳边,他松了点力气,手摸进裤袋掏出钥匙,顺利地打开门,拉着黄仁俊进去。门关上后罗渽民又将黄仁俊压在墙上,一只腿强硬地抵进黄仁俊两腿间,外套被脱掉,里面的t恤歪在一边露出肩膀,罗渽民张嘴咬着他露出的皮肤,黄仁俊顺势将手插进他的发间。
燥热在触碰到滚烫的性器时爆裂,无数火花噼里啪啦地落下,喘息和断断续续的呻吟变成主旋律,释放过一次后罗渽民正要蹲下,黄仁俊急得拉住摸在自己腰间的手,有气无力地说很脏,罗渽民站起来,伸手碰着他的脸颊亲了一下,又亲一下,还不够,再亲了一下。
那去洗个澡?是带着上扬语气的问句,黄仁俊眯着眼睛,还没来得及消化信息就被人拉进浴室。匆匆用淋浴头冲过后,他们齐齐挤在浴室的镜子前,黄仁俊的视线不曾停留在自己脸上,而是追逐在背后下巴搭在自己肩膀上的人,眼睛明亮地通过镜子在看自己。
“想象这个场景很久了。”浴室里不时有滴水声,罗渽民的声音低沉又温柔,“抱着脱光衣服的你在这里做。”
借着别扭的姿势黄仁俊忍不住和他搅弄舌头,空隙间低喃着问他然后呢。
手边就是润滑的工具,罗渽民干脆放开环抱,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给黄仁俊一点小小的空间,想看他为了和自己亲密做准备,润滑液倒出来,太多了,从手指缝漏下去。
“因为害羞你全身都是红红的,要抱我,会很大声地叫……”
罗渽民嘴唇寻着发红的耳朵而去,又咬了咬,黄仁俊的手指已经探到自己身后做扩张,他幻想着罗渽民曾想过的场景,暖黄的镜前灯在自己眼皮里盖上温柔的光,他很快要被包围,要被侵略,要被点燃快乐,他现在就是快乐的,真正被进入时他无法支撑,快感很快就来了,在罗渽民越来越兴奋的喘息间他如所愿忍不住叫了起来,慌张伸手抵在镜子前,罗渽民的手很快盖上他的,插进指缝,体温让镜子都被蒙上手形的雾。
皮肤上已经不知是淋浴时的水还是情欲时的汗,他们粘粘糊糊地在卫生间里做了两次,接着黄仁俊被抱到外面的床上躺着,趁罗渽民去倒水,他环顾四周看到床头的相框,里面卡着罗渽民和男朋友某次出去旅游的合影,端水的人将杯子更在相框前,故意问他在看什么。
黄仁俊坐起来,他没有多余的衣服可以穿,抱怨有点冷,罗渽民将旁边的卫衣扔给他。
“不是你的我就不穿了。”
罗渽民笑,说百分之百是自己的,让他快套上,黄仁俊使起小性子让罗渽民帮自己穿,男人听话地坐上床的一瞬间就被人带着躺下,不如用你的体温来暖暖我,黄仁俊要求道,罗渽民压着他在脸上使劲啄了几下。
痒痒痒!黄仁俊笑个不停,罗渽民咧嘴笑着看他,伤口持续发疼也不在乎,只想把眼前人的样子看个够。
“欸,你这么听话啊,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黄仁俊手玩着罗渽民尚带着水汽的头发。
“嗯,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罗渽民又亲他一下,黄仁俊没放开,伸出舌头舔过对方的薄唇,就着亲密的距离,黑暗中眼睛里带着天真又有攻击性的光。
“那……把那张照片烧掉吧。”
他小声却又清楚地一字一句地说,罗渽民听后马上就要撑起身子越过他,黄仁俊直笑,拉住了他。
“开玩笑的,别烧。”
罗渽民摸着他的脸,随后又趴下来盯着他看,左手已经不老实地摸上了腰,软软的,让人上瘾。
“只要还能和你说话,见面,像这样……想要烧就烧掉吧。”
黄仁俊听着缓慢地眨了个眼睛,身体已经顺着对方开始的新探索贴得更紧,满意地朝他露出得逞的笑容,罗渽民则在对方软下身体颤抖的时候不知足地接吻。
他们半醒半梦地度过了夜晚,早上因为各自的约会都按时醒来,黄仁俊趴在床上等着罗渽民准备早餐,在枕边的小盒子里看到了一副银色手镯。
“你也有这个啊?”
罗渽民看了一眼,接着煎蛋:“嗯,他昨天出差回来,今天见面就戴着。”
黄仁俊笑:“他也老让我戴,我嫌麻烦,有几次还吵过架。”
罗渽民没吭声,把热腾腾的早餐端到立在床边的小桌上,黄仁俊慢悠悠地穿上裤子坐在罗渽民为他准备的垫子上,对上视线的时候他们无声笑了,不约而同开动了早饭。
吃完饭后,罗渽民让黄仁俊先走,黄仁俊在玄关捡起外套时顺便摸出自己的那款玫瑰金的情侣手镯,罗渽民挽着袖子,手腕上已然戴好自己那个。
“吵了架还是要戴吗?”
黄仁俊歪头看着罗渽民的脸,因窗外的白光画出利落的线条,急促的鼻息窜出,是一个轻笑。
“不是为了他戴的。”
罗渽民愣住,黄仁俊已经转动门锁走出去,在还没关闭时又探进来脑袋来。
“我在那个小的十字路口等你,我们是一个方向吧。”
罗渽民急匆匆跑出来的时候看见黄仁俊已经站在小路的对面,冬日难得出了太阳,照得对方的白金发亮亮的,他的手机传来震动,抬手一看是黄仁俊请求语音通话。
他们一起往前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罗渽民有些犯困,说要去买一杯冰美式,黄仁俊变站在对面等。
“我还是很想问,昨天发生了什么?”
罗渽民抿了一口咖啡:“说了你会为了我打他吗?”
音质并不好的耳机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我替你踢他。”
罗渽民立刻后悔:“不了,他是你很好的朋友,再说我昨天有还手,扯平了。”
黄仁俊看到了路边有花店,点开照相机拍下外面攀在铁栏上的蔷薇花,转头望过去,罗渽民正捧着纸杯等他。
“他说看我这贱样子不顺眼……诶,那花是假的。”
“假的也很好看啊。”
罗渽民的手机震动一下,黄仁俊传来照片,太阳光线因为粉白花朵边缘正好被捕捉到。
“是挺好看的。”
“其实我也有个问题一直很想问你。”
“你问。”
“什么时候发现的?”
黄仁俊笑着转身正面对着他。
“我们一起玩的时候你都不太提男朋友的事,有几次被问起,你总是在看我。
所以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语毕黄仁俊捏紧手机,隔着一条小街的距离看着被风吹起黑发的罗渽民,他很想再次奔向他。
“这样啊,我都不知道。”
本人都未曾察觉的细节都能被捕捉到,对方一直以来是否也是在看着自己呢,罗渽民没问出来,总还有机会慢慢聊。
路越走越宽,他们来到更大的十字路口边站定,周宁的来电插进来,罗渽民丢掉纸杯,在人来人往间看着黄仁俊接电话,他左瞧瞧右看看,应该是分不清方向了。
挂掉电话后黄仁俊埋头给罗渽民的对话框里敲字,说要走了,周宁在另一边的路口等他,罗渽民立刻回复兔子点头的表情,黄仁俊这才抬头寻找着人。
一波行人过去,罗渽民还站在街对面,身后正好是Daniel Wellington的专卖店,橱窗里挂着中型海报,当下成为爆款的情侣手镯印于其上,宣传语被向自己招手说拜拜的罗渽民挡住了一点。
“寻找你的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