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上学路上的黄仁珺觉得颈肩很痛，干脆垮下肩膀用手抓着背包带，课本和作业因为重力在包里倾斜，书包上方鼓斜出一块来，黄仁珺一边走一边心想这样真难看，还无时不刻磨蹭着自己的小腿，这样提着书包手也不能好好地放在外套口袋里保暖。若能遇见罗渽珉，她准会夺过书包扛单肩上，再慢慢地配合黄仁珺的步伐移到学校门口附近的自行车棚里。

可惜最近黄仁珺总遇不到罗渽珉。

她们从小就认识，小学同校，初中同班，现在到了一个高中又分开在不同的班了。黄仁珺和罗渽珉小时候都学过一段时间跳舞，因此在彩排节目的时候熟络起来，先是罗渽珉拿着节目名单后打趣她们名字里都有个斜王旁，所以一定要认识黄仁珺，就这样她们成为了黏在一起的好朋友。

长大一点的她们大抵因兴趣缺失都放弃了跳舞，一个转去学画画，另一个则开始练习短道速滑。

黄仁珺回忆着两人的过往有些惆怅，罗渽珉最近对她爱理不理地，下课也不来班上找她了，惹得同学还询问过两人是不是吵架了，黄仁珺硬撑着说并没有争吵，但心里清楚她们之间的确莫名陷入了某种拉锯冷战里，罗渽珉不在下课的时候找她，黄仁珺便不会在体育课上拉着她一起玩了。取而代之，她和班里新转来的李东淑慢慢熟悉起来，李东淑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女孩子，嘴里说着嫌弃小女生之间粘在一起的行为，却又喜欢牵着黄仁珺的手走路。

这会儿到了第三节课间，李东淑又要她牵手，脾气一向很好的黄仁珺应着她，两人顺着人群往楼梯口移动，李东淑拉开两人的距离晃着相握的手，黄仁珺看着对方幼稚的样子便笑起来，下一秒她们的手被一道忽然闪过的影子冲破，李东淑低头揉着自己的手腕，黄仁珺则抬着头望向不远处被楼梯口人群挡住不能再往前一步的人。

是罗渽珉。

黄仁珺实在不明白罗渽珉为何突然要和自己对着干，至始至终罗渽珉对她从未有一句抱怨或者解释，只是她那双令黄仁珺羡慕的多情眼睛在眼帘微垂下的瞬间失去光亮，宛如结冰湖面袭来的冬风刺进她的心。下午放学的时候黄仁珺鼓起勇气去罗渽珉的班上找她，她趴在后门口悄悄往里面看，她想总归是要试试运气的，以往放学的时候若罗渽珉没能按时和她一起放学，十有八九都是被老师留下来补作业了。

可这次她并没有看到罗渽珉的背影，教室里只剩下几个学生在交谈和打扫清洁，大家有条不紊地将同学们的凳子归回原位，最靠近后门的同学先发现了黄仁珺，笑着和她摆摆手，问道：“你是来找渽珉的吗？”

黄仁珺手捏紧了门框，点点头。

“她已经回家去了吧。”同学看了看罗渽珉的课桌，“她的东西没在这里，应该是先回家了。”

黄仁珺低着头走出校门，往公交车站走，算了算这已经是她第六天一个人去赶公交车了，她和罗渽珉住得近，所以往日总是罗渽珉送她回家，夏天的时候一起买个冰棍吃，冬天的时候她们便将手伸进对方的口袋里取暖，站在黄仁珺家楼下聊天。

一辆公交车在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停下，还在等绿灯通行。

黄仁珺努力张望着，并不是开往自己家那路的车，她站在原地使劲跺了跺脚。

今天真冷，她想。

明天体育课的时候，找罗渽珉谈谈吧。

为了让孩子们的身体不被学业拖垮，体育课的李帝努老师忽然宣布从今天开始每节课要和罗渽珉那班合训20分钟，今天训练的主题是800米跑步，他已经把两个班上的人混着列了一个名单出来，在一片哀嚎声中他笑着宣布分组，黄仁珺听着自己的名字，她和罗渽珉分在同一组，第二轮上场训练。

体力不够好的黄仁珺从不喜欢跑步，她在人堆里看到罗渽珉默默走到起跑线上丝毫没有寻找自己的意思，她的心忽然被揪紧，她厚着脸皮挤到罗渽珉身边去，女生微侧过头看她，感受到视线的黄仁俊捏紧手，小声说道：“我们能谈谈吗？”

还未等到罗渽珉回答，李老师已经吹响口哨，第二组的人开始跑起来。黄仁珺赶紧跟着大部队跑在中间，按照李老师的要求罗渽珉要作为体育尖子生领头跑步，现实是她甩掉大部队将近100米的距离跑在最前面，黄仁珺在200米后已经开始呼吸不稳，可她的眼里只有前面那个扎着马尾跑得轻轻松松的女孩，她耐心地跟着绕，在最后100多米时忽然爆发冲去追赶罗渽珉。

黄仁珺眼睛里已然一片昏花，只剩下一个黑灰色的身影在前，她在喘息间咬紧牙关，想着以前罗渽珉提醒她要注意呼吸节奏的话，慢慢拉短了距离，在终点等着的李老师大声鼓励道：“仁珺，做得好！”

就在这时罗渽珉身形一滞，转头看到离自己已经不远的黄仁珺憋红了脸往前跑，咬着的嘴唇发白，小小的手捏成拳头努力摆动，就在自己为之分神的那一刻，黄仁珺冲到了她身边，两人几乎是同时到达了终点。

李老师笑着在身边做记录，宣布还是罗渽珉领先两秒，第二名的女生已经不管不顾挂在罗渽珉身上喘气，罗渽珉赶紧环住比自己小一圈的女生，她知道黄仁珺已经快站不稳了。

有将近一分钟的时间黄仁珺只知道喘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心里不住地唾弃自己的没用，明明想气势汹汹地和罗渽珉谈判，怎么跑完800米还是不争气地往别人身上贴。

她根本没注意头顶上罗渽珉看着自己的眼神，根本没有一点嫌弃或嘲笑的意思。

“抱歉，我等会儿要帮李老师做事，我们午休在顶楼见好吗？”

黄仁珺视线清晰了些，看见罗渽珉白色的校服褶皱在胸前展开，点了点头。她终究是消耗了太多的体力，只知道趴在桌上休息以至于中午差点忘了和罗渽珉的约定。罗渽珉来找她，轻敲了敲门，黄仁珺便迅速撑起身子，门外站着的人就那么咧嘴笑了。黄仁珺小跑过去的时候差点又冲到对方的怀抱里，罗渽珉取下自己的围巾给黄仁珺围上。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班主任不让我们戴围巾的，说什么要攀比，谁会去比围巾啊？”黄仁珺一边抱怨一边仰着脸让罗渽珉绕她的针织围巾，罗渽珉撇嘴道：“现在午休，他管不着吧。”

最后女生拉起半边脸都被围上的黄仁珺，皱了皱眉头：“你手怎么会这么冷？”

手脚总是冰凉并非黄仁珺突发的状况，年年皆是如此，罗渽珉早就了然于心，带着她锻炼身体也无法让这样的情况变好一点，她们走在去屋顶的楼梯上打开了话匣子，最近的短道速滑训练有什么趣闻，班里有什么八卦，她们如数家珍地倾吐，三个楼层的阶梯偏被她们走出一个世纪的错觉。等到了顶楼天台的门前，她们发现门是虚掩着的时候，外面吹过的风将门又推开了些，露出了熟悉的身影。

站着的人正是体育课的李帝努老师，腰间被环着明显比他本人小上不少的手臂，他似乎在揉着对方的头发，低声哄着你不要太任性了。好奇心大起的黄仁珺硬拉着想要退下去的罗渽珉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李老师怀里的人正抬起头来，是李东淑。

身后的罗渽珉将黄仁珺半抱着下了一楼阶梯，黄仁珺不满地瞪着她，罗渽珉克制住自己软下声音，说：“偷看多不好。”

黄仁珺拉着罗渽珉的校服衣角正要发作，拐角处几个同学正往下走，她只好踮起脚凑在罗渽珉耳边说话：“他们这是师生恋吗，被抓到了怎么办？”

罗渽珉听罢抿紧了嘴，黄仁珺被她的表情吓到，又赶紧轻轻摇了摇她的手腕。罗渽珉少见地反过来牵起她的手，眼波光点荡漾着，深褐色的眼睛定定地看向黄仁珺。

“有什么不行的呢。”罗渽珉轻声回答，“如果李东淑和李老师是相爱的，为什么就不可以呢？”

黄仁珺的父母突然同时出差，罗渽珉应邀来她家住一个周末，距离天台事件已经过去四天，两人早就和好如初，女生间的默契来得很莫名，上一秒还在和你置气，下一秒因为对方的一个动作就可以和好。

此时黄仁珺根本没心思看书，而并排坐在她身边的罗渽珉正在抄之前的作业，作为体育生的她欠下的债实在太多，怎么也赶不完似的。黄仁珺趴在桌上看罗渽珉，虽然好朋友总是会夸自己可爱又漂亮，可黄仁珺怎么看都觉得罗渽珉比自己美多了。黄仁珺留着无聊枯燥的刘海和中长发，头上总是会扎着罗渽珉送来的蝴蝶结或者发夹，可面前的罗渽珉才更好看吧，黄仁珺不止一次在心里大叫，她的头发比黄仁珺留得长些，方便训练的时候扎起来，更多的时候罗渽珉爱扎高马尾，跑向黄仁珺的时候总是会在空中留下漂亮的弧度。

她们今晚都穿着毛茸茸的睡衣，黄仁珺戳了戳罗渽珉的手臂。

“我们还没有聊过。”

“嗯？”罗渽珉放下笔，对于黄仁珺的话，她总是会更认真对待。

黄仁珺将椅子和罗渽珉的拼在一起，双腿曲上来，努力地将自己缩在椅子里，罗渽珉笑着帮忙稳住了她。

“你前段时间为什么突然就不理我了？”黄仁珺问出来时自己也有些害羞，根本没看罗渽珉。

被问的人有片刻愣神，安静的房间里只有空调的声音，她想起两人冷战的时候她曾和李东淑因为午饭排队时说过一次话，明明要吃饭了李东淑还在抹有色唇膏，女生特意选了一个偏红的颜色，罗渽珉觉得好奇，平日里因为自己的嘴唇老是起皮，仁珺便给她买了一支透明唇膏，她每天都有乖乖地涂上。但若是有颜色的，似乎就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女生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安静地将那只唇膏放回校服衣袋里，抬起头的瞬间李东淑转移了话题：“你会想要陪什么人一直走下去吗？”

罗渽珉疑惑，顺着李东淑的眼睛望向远处老师吃饭的区域。

“如果能陪到高中，就想要陪到大学，大学完了也想和他在一起，如果能一直、一直在一起就好了，那样的感觉。”

她们顺着长长的队伍往前挪了两步停下，罗渽珉的脑袋里只有一张可爱的脸。

“可他真的好远啊，远到我总觉得下一秒他就会离开我了。”

李东淑还望着那边扎堆说笑的老师们，声音已经被人潮淹没。

“仁珺，你以后想上什么大学，想去哪座城市，可不可以都记得告诉我？”

罗渽珉强行从自己的回忆里抽出，将心中积压已经的疑问倾诉出来，显然它并不是黄仁珺现在想要的答案，但是罗渽珉的表情实在有过分伤感的嫌疑，黄仁珺便陪着她停下来思考。

“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她们同时转头四目相对，白驹过隙间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罗渽珉也向黄仁珺靠过去，她想告诉黄仁珺她的宇宙、她的世界里都是黄仁珺，广袤无际的空间里那么多生命、那么多世界、那么多星球与星辰，罗渽珉却只有黄仁珺。

她还没开口，黄仁珺已经闭着眼睛亲了亲她的脸颊，鼻尖都擦过了她的皮肤，留下一点一点的温度。

“黄仁珺。”平日里爱发出甜腻语气的罗渽珉声音已经开始沙哑，她还在努力不让自己看上去太严肃，扬了扬嘴角，“亲了就要负责哦。”

黄仁珺立刻点头：“好。”

罗渽珉愣住：“……什么？”

黄仁珺的右肩头靠上罗渽珉的左肩，沐浴露的果味香气变浓了，她说：“我说好，我对你负责。”

罗渽珉再也忍不住地倾前吻住了黄仁珺，唇与唇碰撞的时候她们都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部位柔软到不可思议，舌头相缠时津液顺着黄仁珺的嘴流出来一点点，罗渽珉眯着眼睛看到的时候本能地只能更加蛮横地吻她。等到对方最终因为快要窒息停下的时候，罗渽珉大梦初醒一般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她刚想站起来时黄仁珺立刻伸手拉住她。

“我说了要对你负责的，你还要跑到哪里去？”女孩的声音染上哭腔，罗渽珉屁股又挪回板凳上去低头看她，黄仁珺忽然觉得很委屈，自己明明不是这样撒娇又任性的人，没了谁她都能去上学回家，别看她瘦小，每次老师让她找人帮忙去抱厚重的习题册时她都能自己来回跑两趟完成，毫无怨言，更不会和老师或者同学撒娇。

可她受不了罗渽珉不再理会她，她就是受不了。

黄仁珺看着罗渽珉的手搭在她的脖子上轻轻抚摸，罗渽珉哄着别哭的时候她只会哭得更凶猛，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被罗渽珉拉着躺在床上，她侧着身子面对罗渽珉时还在哭，眼泪一滴一滴地顺着流进被褥里。她想，如果她对罗渽珉平日的无厘头撒娇无可奈何，那罗渽珉呢？

“罗渽珉。”她软下声音来，甜甜腻腻地像快要融化的香草冰淇淋，“我现在觉得好热，你能不能抱抱我？”

罗渽珉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抱着黄仁珺，相拥的身体隔着衣物感到两颗心剧烈的跳动，黄仁珺哭着凑过去吻罗渽珉，还在断断续续地质问之前为什么就不理她了，她的睡衣扣子被撕磨间拉开两颗，没有穿内衣的胸脯若隐若现，罗渽珉顺着吻下去，拉开了她的衣服吻着她的胸周，黄仁珺轻声说着很舒服，罗渽珉见状便认真抚慰起她的身体，最后在伸手探进黄仁珺的内裤时被她制止。

“你不要摸，好脏。”

罗渽珉又吻她：“没关系的。”

黄仁珺急着搂过罗渽珉的身体，亲昵地蹭着她的脖子，腿搭在罗渽珉的更为结实的大腿上磨蹭，最后趴在她耳边说：“要亲亲，我好热啊渽珉。”

罗渽珉被她的撒娇逗笑，撑起身子看着她发红的眼眶，说道：“我在嫉妒别人。”

“嗯？”

罗渽珉不再解释，她遵照黄仁珺的指示接吻，黄仁珺搂着罗渽珉的腰开始乱摸，干脆也把她的衣服解开了，这样才公平，此刻她只想要罗渽珉触碰她，她也想去触碰罗渽珉。委屈最终还是和温柔一起融合，是绿叶舒展，是花朵开放，也是斗转星移间掠过的云与风。罗渽珉低声哄黄仁珺张开腿的时候的确有一时恍惚，早熟的她也只知道男女之事会如何进行，但她还不知道如何去填满黄仁珺和自己的燥热，她只能傻傻地应着心爱的女孩的话去拥抱，去接吻，最后发出舒服的声音去证明些什么。

——她是喜欢着她的，她是爱着她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