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首尔高楼大厦统统是静默乏味的灰蓝色，雪风吹起时白色小颗粒被带动着扰乱视线，哪怕在屋内好像都能听到呼呼刮擦过玻璃窗的声音，引得人不禁想往外瞧瞧，先是黄仁俊和钟辰乐贴着窗叽叽咕咕地用中文聊天，朴志晟询问着你们在说什么呢，接着李东赫和罗渽民也吵着什么凑过去，反应最慢的李帝努在客厅里抬头时看见几个人挤在那边，按着手柄的动作忽然一顿，电视里游戏已经显示起Game Over的字样。

最先发现李帝努呆滞状态的人是李东赫，回头看见李帝努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李Jeno，你在想什么？”

李帝努猛地回神，愣乎乎答道没什么，李东赫向坐在沙发的人走去，还想追问却被突然进门的经纪人打断。今晚大家约着要去外面吃烤肉，什么事情都不会比吃更重要了，几个人快步走进寝室里拿上外套就想往外冲，经纪人无奈笑着站在门口嘱咐别穿少了，李帝努慢吞吞地跟在最后，经纪人见着觉得奇怪，于是关心起自家小子是不是生病了，得到李帝努怏怏地摇头后识相地闭嘴，艺人在舞台后的情绪低落很常见，当下一顿暖暖的宵夜招待或许能帮助排解。

他们选择了一家隐蔽的烤肉店，与老板商量后等着打烊的时间光临，留下的服务员兴奋又害羞地和艺人们打招呼，过后热情地推荐起店内的特色菜式和饮料，到用餐结束时气氛都很愉快，最后孩子们吵着要散步回宿舍，被经纪人立刻驳回。

只是在快要到宿舍的小路上时经纪人松口让大家走回去，其间差不多几百米距离，李帝努走在最后，原本要和朴志晟打闹的李东赫在不经意间看到沉默的人，在拉扯间将弟弟推给走在前面的人，自己慢慢去和李帝努并肩走。李帝努从小就不是健谈的小孩，能认识李东赫这样活泼的人并且成为朋友实属缘分，而今天看到队友们站在窗边，莫名冒出的思路数了数与李东赫相识已经有七年的时间。

人类将时间划上不同的计量：分秒、日月、四季，经历千百年习惯后，北半球的十二月理所应当就是冬天，踩在脚下的冰雪咔嚓响，偶尔会冒出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疑问。成年不久的人对时间长度没有任何实感，或许上学和出道的日子时而过得过分充实，时而过得相当缓慢。

“今天我才发现，我们已经认识七年了。”

李东赫听后睁大眼睛，刚染回黑色头发的样子显得更加乖巧，抬起手臂时羽绒服里冒出手指只看得到四根，认认真真数着从高中开始的时间，缩回去又露出两根来，念念有词的嘴里冒出热气，李帝努侧头眯着眼笑。

“真的是七年了，大发。”李东赫无声地笑，接着他将数数的手抓住李帝努的衣袖，凑进了些，“明年就八年了哦。”

“嗯，等到十年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他们向前走着，路灯一盏接着一盏过去，李帝努眯着的眼睛睁开来，深褐色和黑色交换出现，上面印着李东赫的脸。李东赫的手松开揣回自己的衣袋里，他低下头，以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声。

年末队伍马上就要开始新的演唱会，有人提出新年的时候玩交换礼物的游戏，预算约定在两万韩元以内，那之后他们互相开着玩笑试探起对方的购买计划，最终淹没在打闹里。繁忙练习和行程间李东赫精神总是不好，身边有人便会不管不顾靠着小憩，回到洗漱寝室后他也总是闭着眼睛去找房间，黄仁俊看了笑他像个游魂，李东赫一边说着你给我过来一边熟稔地把人拉入手臂间锁紧，听到吃痛的声音才放开。

“小子，我眼睛闭上都能抓到你痛揍一顿。”他指了指向自己扮鬼脸的黄仁俊，伸手便打开了房门，正好听见落下手机的声音，立刻清醒的李东赫这才想起自己是进了李帝努的房间，反手把门关上后走过去将地上的新手机捡起来，而手机的主人还在懵懵地揉着眼睛。

正想教育不好好珍惜新手机的人看到李帝努睡着前在搜送礼物的建议，失笑地看着无辜望着自己的人。

“说你无趣你还真的无趣啊。”李东赫帮忙将手机放到床头，这边李帝努已经拉开靠墙边上的被子示意李东赫快来睡觉，躺下后也不见被说无趣的人的反驳，倒是转身迎来温暖的气息，李东赫自然地挨过去，刚好碰着对方的肩窝，头顶被人贴着，他根本没有意识到那是一个吻。

“东赫买了什么东西啊？”李帝努慢吞吞一字一句地问，近些日子他的精力并不比李东赫好。

“呀，你套我话也不用这么直白吧。”李东赫小声吐槽道，不出意外迎来了对方的被逗笑的小幅度抖动，他一只腿搭上李帝努的。

“我买了猫粮。”

“真的？”李帝努差点坐起来，“哎不是，你怎么能确定我能抽到你的礼物啊？”

这下换李东赫笑，圆圆的鼻头轻轻动了动，他睁开眼睛，黑暗里只能看到对方的轮廓，他朝着那片黑影骂傻瓜、白痴，李帝努听罢又跟着笑，接着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很多事，在意识陷入混沌前李东赫感到李帝努的手正在抚他的头发。

fan meeting前的夜晚成员们决定玩抽礼物的活动，他们将各色物件放好编号，黄仁俊拿出纸条写上数字，其他人帮着揉成一团放在中间，李帝努负责将纸打乱，从朴志晟开始抽签，弟弟一来就抽到自己的号数，哎呀哎呀地叫着放在一边又抓过一团，李东赫则抽到了三号。

“谁是三号！”

大家回望着礼物，扁平躺在地上的那包标着三，钟辰乐笑道期待那里面是什么东西。

最后朴志晟抽到黄仁俊的香薰蜡烛，钟辰乐抽到李东赫的棕熊吊饰，罗渽民抽到钟辰乐放在方盒里的两万韩元现金，两人开开心心地击掌后，李东赫已经打开了文件袋样式的纸袋，只摸到了一张白纸，他拿出来，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两万韩元”，下排标注着括号内容“没想好买什么”。

在大家的哄笑中李东赫黑着脸放下东西，抖着手指向罪魁祸首。

“呀李Jeno！”

被责问的人已经被其他队友摁在地上，大喊着对不起，等到压在最上面的罗渽民撤开后大家都松了力道，得以活动的李帝努在地上翻了个身，双手合掌向对方卖乖，见李东赫低着头不说话，他只好撑起身子挪过去。

“既然东赫抽到了我的，那随便说吧，你要什么？”

“我说我要一整栋电梯公寓你买得起吗？”

还在整理衣服的李帝努手一顿，嘴抿紧着抬头刚好对上一双充满怒意的眼睛。

“抱歉，东赫，真的很抱歉。”

还不清楚状况的朴志晟手搭在李帝努肩上怪道：“哥，你怎么不学学辰乐直接放现金嘛，放个超市券也好啊，这样写真的太不真诚了……”

李帝努没空搭理弟弟的调侃，伸手覆在李东赫手背，弯腰去看人。

“真的生气了？”

下一秒李帝努感到自己的手被李东赫抓起，随之而来的是用力地捏握，像是想要把手骨捏断，李帝努咬着牙抬头，始作俑者已经将视线放到别处。

李东赫是个大方的人，但绝不是对任何事都很宽容。fan meeting准备的时间里他几乎没有和李帝努说话，而是选择和其余四个队友聊天。不料正式表演开始后两人却抽到一起进行游戏环节，愈发良好的默契让气氛缓和了些，李东赫放松了神经，眼睛在李帝努身上来回一会儿，在下一题的时候做起了恶作剧。

“我爱你哦。”

“我不是哦。”

李东赫愣住，李帝努狡黠地向他露出笑容，他咬紧牙故作镇定地说话，接下来答案一致后他躲开伸出的手，转过身去了。

“做得好。”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引得台上台下的人大笑。

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楷灿悄悄捏紧衣角，身后的队友正在伸手理自己后脑勺的头发，这让他想起与李帝努窝在床上的每个夜晚。

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又在心里默一遍，李帝努正在帮忙立起脚边的塑料瓶，细致的动作让他再也说不出什么俏皮话来。紧接着在主持人和队友的怂恿下李帝努站起来绕到身后，不算优质的布料围上自己一侧脖颈，粉丝的尖叫声变大了，他感到李帝努的气息靠近，薄唇在自己脸上点了一下，热度消失前只有自己能听见啾的声音。

一切都被淹没在尖叫和哄笑声中。

按照流程在幕后完成合影，李东赫撤下开心表情，转身想要走回化妆室，却被李帝努拉进安全楼梯门后。

“你干什么？”

李东赫少有地恼道，李帝努愣神片刻，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谈谈，你还在生气吗？”

李东赫冷笑出声：“你算什么啊李Jeno，你算什么，没给人准备礼物就算了，以前我亲你的时候你说什么来着，不是讨厌这样吗？原来你是会把自己的讨厌的事情报复给别人的那种人吗？”

不理智。

李东赫一边朝面前的人攻击，一边如此默道。

“抱歉，本以为东赫你已经没有生气了，礼物我会赔给你。”

李东赫听罢从衣服口袋里拿出礼物纸条，立刻撕得粉碎。他的视线不在李帝努脸上停留，只盯着对方的白色运动鞋看。

“不用了，我丢了。”

不理智。

“李帝努，我不要你的礼物了，我不要了。”

句子末尾带上哭腔，李东赫使劲眨着眼睛，没有流泪，体内带刺的藤蔓抽出新枝，他浑身都在疼。

“李帝努，你说话。”

李东赫抬起头，正好看见对面手足无措的人掉出豆大的眼泪，痕迹甚至不在脸颊稍作停留，李帝努上前一步，他便退后一步，直到他靠紧墙上，与他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近。

“我平常也不是这么纠缠小事的人，但是你太过分了。”

李东赫继续噼里啪啦地责怪道，昏暗视线里又有泪水落下来，他继续胡乱说话，强硬地把自己的痂都扒开来，露出最真实的血肉，不知何时开始的在意，更不知是何时开始的喜欢叫嚣着占据了他——不可以不在乎自己，不可以不回应自己，也不可以不来安慰自己，多少可鄙的想法在李东赫脑子里闪过，他自暴自弃地抬头与李帝努对视时，对方的眼角泛着红。

李东赫飞快地数着日子，时间不多了，距离2020年还有八天，七年的回忆已经被他自私地丢在身后，不似童话里的凌晨钟声，太阳会照常升起，生活会继续下去，深埋在心里的感情不会结束。

“你说话啊。”

李帝努紧绷着脸，他褪去平日里湿漉漉的可怜眼神，双手的指甲因为捏拳的动作而深陷在掌心，人们都说手连着心，李帝努现在根本分不清哪里在疼。

明知眼前的存在灼伤着自己，李帝努却飞蛾扑火般上前去。

“我喜欢你，李东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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